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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坝小市有盐埠——读嘉庆版《龙川县志·盐政》兼谈清康乾时龙川县官私盐区域销售中心地位

2018-5-11 15:36:03博彩不限制ip送彩金38日报司雁人

《雷乡野乘·轶事》谓清初“(龙川县城)东坝小市街有盐埠,惠州沽客湾泊,东河一带,至为殷阗①,而贝岭、和平、赣南贩者,皆至此交易,故东门上下五里,市集甚旺”(《徐斯适好道》)。即龙川县城(今佗城)东江边清初时有盐运码头,许多从惠州来卖盐的船只停泊河面,码头上装卸货物十分繁忙。而龙川贝岭、和平县及赣南诸县贩盐的商贩,都到此交易,所以县城东门五里长街,市场贸易非常兴旺。

清道光十二年(1833)实行“票盐制”前,官盐销售各埠分设额引,每引额度各地有所不同,平均约300斤,称“纲盐制”。据嘉庆版《龙川县志·盐政》,东江“上游龙川、和平、信丰、龙南、安远、定南额引盐包,均由龙川秤配转驳”,即龙川乃官方设立的东江上游粤赣六县区域性官盐销售中心,其销售指标及盐包实货,均在龙川配给转运。龙川县售盐总埠设立皮潭地方(属黎咀镇),子埠起初只设县城、黄贝岭二处,后来增设黄石墟、岩下墟二处。土著民人赴埠领盐,肩挑沿村销售谓之子店。

据嘉庆版《龙川县志·盐政》:

龙川县地方向食潮州广济桥盐,饷银110两(去零取整,下同),后奉议改食广盐,行引102道,续增引10道,共引112道,正加饷引纸②价共银123两。康熙十五年(1676)递年增小引斤(每引200斤),配引共2776道,计饷银1413两。康熙四十六年(1707)奉部将应征余费银598两,归入正项起解。四十八年(1709)奉文匀销兴宁县引1700道,该饷银599两,余费417两。以上通共额加引4476道,新旧饷费通共银3152两。乾隆二十五年(1760)奉文匀销高明、香山(今中山)、翁源、新兴、博罗、湴湖(今广州市北郊流溪河畔有湴湖古村,未知州县何地)六埠计二封(2000道)有奇,增饷1382两。

由此可见,清康熙十五年(1676)前,龙川县官盐销售指标及上缴盐税任务不重,自康熙十五年逐年增加,30年间指标任务即增加到24倍,上缴盐税增加到12倍。康熙四十六年余费银598两归入正项起解,盐税更增到原来的16倍。这是龙川官盐销售及上缴盐税快速增长期。与此同时,兴宁官盐销售指标则出现完不成任务的情况,官方遂于康熙四十八年将兴宁额引1700道、饷银余费合计1016两的任务,匀销给了龙川。又使龙川官盐销售量增加60%,缴税增加50%。50年后的乾隆二十五年,官方又把广东省内其他六州县难销的2000道官盐销售指标、1382两盐税缴交任务匀销给了龙川。再将龙川县官盐销售任务增加44%,盐税缴交增加43%。使龙川县正、改、匀引目达到七封(7000道)有零,应销盐11720余包,按小引计算也有140万斤之多。以乾隆版《龙川县志·户口》计算,至乾隆二十二年(1757),龙川县编户仅6318户,19261口,要年人均食盐70多斤才能完成任务。若按正常每人每天食盐6克计算,每人每年只需4.3斤。而据《盐政》附《盐案》所载,乾隆二十七年(1762)知县书图给上宪呈文称,“自受匀以来,应完课饷历年清楚,按限奏销并无贻误”。任务加重到如此程度,龙川仍能完成,说明这一区域性销售中心,在粤赣官盐设引分销中极具张力。

嘉庆版《龙川县志·盐政》,附载了乾隆二十七年龙川盐案所有宪批并详文公呈,以下据此分析当时龙川县官私盐销售情况。

乾隆二十七年(1762)初,龙川官盐销售出现“壅积”,甚至“积引繁多”。 设埠行盐,饷从盐办,“引壅”必然“饷绌”,官方岂能坐视。广东盐宪甚至将龙川与博罗、博彩不限制ip送彩金38、和平、长宁(今新丰)、连平列入惠州府“难销疲埠”六州县之一。什么原因造成的呢?尽管官府不能掌握具体实情,但断定必是私盐泛滥所致。于是下令“缉私与保甲并行”,决定打击走私以肃“鹾政”。

所谓保甲法,即改官盐销售由无业居民“赴埠买标,肩贩零卖”为“计口授食,造册稽销”,惠州府内将疲烂难销之博罗、博彩不限制ip送彩金38、龙川、和平、长宁、连平六州县,“饬令地方官责成保甲,查照实在烟户③丁口,分别上下二则,富户为上则,平民为下则。富户日食肴馔较平民用盐自多,上则每月每大口食盐一斤,下则每月每大口食盐八两,其未成丁及力作贫民糊口不遑,不在计口食盐之内,但不许买食私盐,听其随便赴埠买食,并令地方官设立印簿,给发总子埠盐店登记,日逐销盐数目及买盐户口,仍以发盐时给以图记埠单,留为买食官盐凭据。地方官于稽查保甲之便,吊验甲内及衿富之家有无埠单,如一岁之中全不买食官盐,及买不足数而无埠单可据者,即为食私无疑,照律治以食私之罪”。这是二月十六日广东省盐运使司王宪签发批文给惠州府的实施细则,要求速转龙川县遵照施行,“先将保甲烟丁确查实数,分别富衿、平民、穷户三项,核计每月销盐若干,分晰造册,限文到半月内申送本司,以凭察核。一面给商印簿登记日卖盐数目,并饬该商设立图记埠标,填给买户收执,月终责成保甲将保内买盐埠标收缴该县点查察核,如有并无埠标及虽有埠标买不足数者,定系食私,按律严究,以警刁风,剔除食私积弊”。

所谓缉私法,批文指出:“一切枭贩经由地方,必歇宿旅店,私贩入境必有窝藏市棍,一保一甲之中,岂无见闻?”要求“饬令地方官严饬稽查,责令保甲长指名首告,审实依法严究。其保甲长于照例官赏之外,再着商埠给予花红,以示鼓励。倘保甲长窝私纵私,通同狥隐,严审究革,另名承充,并量责居民食私之罪”。

但一是制度存在明显漏洞,二来官府管理力量实在有限,龙川私盐区域性销售中心的地位同样稳固。

私盐价格无疑较官盐便宜,山区客家本多“逋赋避役”匿户,不在保甲管理之内,加之“未成丁及力作贫民”也不在计口食盐之内的制度缝隙,这庞大的刚性需求给私盐销售提供了巨大的市场空间。须知,不在计口食盐之内的“力作贫民”,较编户居民数量已不知多少倍,加之“匿户”“匿口”就更无从计算。乾隆版《龙川县志·户口》中编户极少,且增长极其缓慢,甚至屡屡减少的记载,即足资证明。再对比王阳明《浰头捷音疏》中记载的所谓“盗贼”数,更可知客家山区“匿户”“匿口”之多。不但粤东粤北,即临近之闽西赣南山区亦如此。此龙川私盐泛滥原因之一。其二,像龙川这么重要的官盐区域性销售中心,直到乾隆三十七年(1772)才设立巡船一只,稽查私载。龙川境内地方辽阔,兼之层峦叠嶂,崎岖的山间小路四通八达,官府根本无从管理,只得依靠地方保甲。而保甲往往就是私盐贩售的保护伞,或自己也直接参与贩运。官府拿他们没什么办法,所以批文一面要求对他们的工作不但官方要给与奖赏,卖盐的商户也要给与花红,一面申斥他们如果窝私纵私,定当严究量罪。与私盐贸易中获得的巨大利益相比,这些显然不算什么。

私盐贸易的具体情形官方无载,也无从掌握,但各处居民都心知肚明。《雷乡野乘·列传下·马文远》记龙川邑人大力士马文远“挑盐上赣边发售”云云。《雷乡野乘·轶事·陈福祥》载清末民初龙川鸭母坑人陈福祥,雄风赳赳,好勇自专,随其父业老隆江河船头,“航行北江广韶间,包运私盐,声名震一时,尝殴毙盐巡,犯案递解,幸结识衙役得脱;嗣带水师扒船,承办韶州、龙和船行”。其间注释称“东西北三江多老隆人专之,盛时有船数百艘,设公会于广州老隆桥”“龙川人商旅于韶关在昔甚多,因有业河船者为之扛帮也”。说明龙川人不仅在龙和本区域内从事私盐贩运贸易,而且在北江广州至韶关间“包运私盐”,势力非常强大。甚至打死盐关巡警,犯了案既有衙役私放,又有在船上打工的帮忙顶包,可见多么猖獗。怪不得官方文书中有“私枭”之称。车田镇赤木村八十四岁老人廖龙全,此前介绍的龙川人往江西信丰贩盐的情况,更是龙川私盐入赣贸易的活证。

针对“居民贪贱食私,以致引壅饷绌”的现实情况,官方采取“计口授食,造册稽销”,力图挽回官盐销售颓势的措施在龙川推行得怎么样呢?

龙川进士巫荣等一众乡绅及子民若干,立即上疏恳请“照旧便买官盐,以恤穷黎,以安农业”。疏中陈述龙邑向来买食官盐实在情形:

民间食盐,系近盐无业居民赴埠买标,肩贩官盐沿村零卖。在绅衿富户之家,买食固甚便利。即有贫乏之户,势亦不能食淡,一时无钱赴买,往往向赊食用,陆续偿价。更有业农之家,或米或粟,随便易换。而官盐肩贩,周流熟识,主顾相安,是以远埠约堡居民,竟有比户尽食盐,而并无一人足迹到埠者。

上疏要求仍旧实行这种办法的理由有三条:一是龙邑僻处山陬,场灶甚远,到境私盐向来甚少;二是约堡甚多,村落遥远,往还跋涉,很不方便;三是通邑约计务农者十居七八,终岁两造,农事实属殷忙,没有时间赴埠买盐。如果施行“计口授食,造册稽销”之策:

则旧日肩贩尽皆不到,在衿富之家尚可遵循赴埠买食,而业农小民以及贫乏之户,或迫于农殷忙无暇远赴买食,或值于一时拮据无从设措分文,势必尽皆食淡。迨至稽查之际,无标出验,即或有标而不能足数,在力作贫民固蒙矜宥④,而应销之户必冤坐食私之罪。纵无胥吏滋扰,必受保甲牢笼。

所以现在要把实行新政策的危害说清楚。

龙川埠商黄永建,也同时上疏“为龙邑埠地情形各异恳赐转详⑤,以安商业”。黄永建乃龙川本邑官盐销售主要承销商(买办),疏中强调龙川匀销高明、翁源、新兴、博罗、香山、湴湖六埠引盐后造成“壅积”的原因,主要“缘商资本微薄,不能按限告拆,以致积引繁多”,而“龙邑居民所食悉系埠盐,原无食私之弊”,原有销盐情形商民两宜,而“查照烟户丁口,令食盐之户赴埠买盐,给标稽查”之新政,则造成民商两难。所以还是原来的办法好。

龙川之所以成为官私盐区域性销售中心,主要由其地处东江上游粤赣交通枢纽决定。包括龙川在内的粤闽赣客家山区,走私广盐之猖獗其实官民皆知。最后县、府、省还是层层批准在龙川“照旧便买官盐”,由无业居民“挑往沿村零卖”。乾隆朝政府改革官盐销售方式杜绝走私的措施在龙川并未得到实行,龙川的私盐销售区域中心地位,因此一直持续到民国后才告终。

由此还可以说,有盐商参与,才使龙川各村都有那么多山间小路。反过来说,那些山间小路,在相当长时期内,除了赴墟赶集、砍柴割草、走亲访友等功能外,日常还是以官私盐贸易为大宗。此说至少在博罗、博彩不限制ip送彩金38、龙川、和平、长宁、连平六州县均成立。

注:

①殷阗(yīn tián):指繁盛。
②引纸:每“引”一号,分前后两卷,盖印后从中间分成两份,后卷给商人称“引纸”,前卷存根称“引根”。
③烟户:指人户。烟即人烟。《清会典·户部·尚书侍郎职掌五》:“正天下之户籍,凡各省诸色人户,有司察其数而岁报于部,曰烟户。”清陈天华《狮子吼》第三回:“该村烟户共有三千多家。”
④矜宥(jīn yòu):矜怜宽宥。
⑤转详:谓将案情呈报上级官府。

编辑:黄剑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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